若自己果真死在今夜，日后这个消息传他的耳中，他是否会为自己难过一分？是否会叹“想不到她年纪轻轻便罹此大难，当年她同本座在梵音谷中还曾有同院一住之缘，一日三餐，将本座照顾得不错。”

没有动这个念，是好的。这样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伤心失望了。

但这份焦急却同她没什么系，息泽的声音缥缥缈缈，问的是“大公主在什么地方？”也不晓得是在问谁。

凤九有一瞬为阿兰若到心酸，打个比方，譬如天火是把利剑同时架在她和橘诺的脖上，她唯一可指望的夫君，心心念念却全然是她的安危，这是怎样的一则悲剧。而且，她再没有其他什么人可以指望。

她运气好。

火事渐盛，火星添上牢门，俗话说柴烈火，顷刻便酿一片熊熊的火光。这样的危急时刻，凤九的心情却格外平静，上的疼痛似乎也随着狼，一一蒸腾了。

狐狸耳朵尖，此时她脑放空，听得便更远。吵嚷不休的背景中，唯一一个清晰响起的，是息泽的声音。阿兰若这个便宜夫君，什么事都一副从容派，沉稳如一汪无波无澜的古，想不到也有这光是听个声音，便叫人晓得他很焦急的时候。

有一句话是情缘浅，情是她，缘浅是她和东华。有一个词是福薄，她福薄，所以遇到他，他福薄，所以错过她。

她一瞬觉得自己今夜真是个诗人，一瞬又觉得自己没有息，明明已放过狠话，说东华帝君从此于自己不过四个字而已，这浮生将尽的时刻，想起的居然还是他。

是生路。

满室烟中，凤九一边呛得咳嗽一边思忖，方才嫦棣来前，她想什么来着？

她突然想起那年在九重天上，她伤在姬蘅的单翼雪狮爪下，那时的她，似乎并没有动过希望东华来救自己的念。盗频婆果被困在蛇阵中时，她那么害怕，也没有动过那个念。

对了，死。诚然神仙无来世，所谓一个仙者之死，自然是躯连同魂魄一概归于尘土，仅能留存于茫茫天地间的，不过些许气泽。但，这是阿兰若的躯壳，说不得这个躯壳死去，正能让自己的魂魄得以解脱，回到自己原本的躯壳中。不过，也有可能自己的魂魄已同阿兰若的躯壳为一，生俱生，灭俱灭。

她两千多年的情和执念，于东华而言，大约能换得他这么一句，也算是她积福不浅了吧？

姑姑的话本中，倘是天定的好姻缘，姑娘遇险时必定有翩翩公前来搭救。她从小就对这场景莫名地遐想，或许正因如此，才上琴尧山上手救了自己的东华。但除了那仅有的一次，他再没有在她需要的时刻救过她。每一次，都是自己熬过来的。每一次，自己竟然都熬了过来。但不晓得这一次，还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嫦棣抱着胳膊跌跌撞撞跑走，牢门回望的一饱恨意。

半掩的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远远响起一面大锣，有人惊慌：“天火，是天火！走了，行走了！”嘈杂声更甚，嫦棣突然伸手来拧住凤九的衣领，凤九一个踉跄免不了跌靠住笼，又是一阵锥心刺骨的疼。待回过神来，却见牢中呛一烟，嫦棣半捂住鼻，睛在烟中闪闪发亮，轻笑：“行失火了，说不得立刻就要烧到这里，，看来老天都怜你这样活着没有意思，意早早超度你。”

玄衣青年勉力推开砸落在上的木，瞧见她透的额发苍白的脸颊，

火一路添上房梁，偶有断木倾塌。凤九仰望着房，只觉火光明亮，照得人发沉。梁上一段木携着火直落而下，凤九闭上睛，心中凛然，是尘归尘土归土还是另有生路，此刻便见分晓了。

凤九撑半气，反手牢牢握住嫦棣伸笼中的胳膊，角挤一笑来，往笼上重重一，斧劈刀砍是个什么滋味她再清楚不过，立时便听见嫦棣一声凄厉哀号，凤九轻声气“只一下便受不住？就这息？絮絮叨叨甚是讨厌，说够了就给我。”

嫦棣前那篇话，凤九觉得自己捉她在先，她变本加厉报复回来在后，将自己折腾成这样算她有本事，自己技不如人栽了，认这个栽。可后这一篇话，凤九却庆幸听到的是自己而非阿兰若本尊，这篇话连自己一个外人听着，都觉伤人。

哼了一声。嫦棣撑着下，故作天真：“是不是在想，父君对你果然并非那么绝情，待从这里去，定要在父君跟前参我一本？”突然一脸厌恶：“可笑，我叫你一声，你便以为自己真是我的了？父君带你来了一趟观尘，你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就算我一刀杀了你，父君不过罚我一个禁闭，你还真以为父君会为你报仇，手刃我这个他最的小女儿？”冷笑：“阿兰若，从你生那一刻开始，注定是个多余的罢了。”

却并非她所想象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