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的消息传遍江湖。老夫人在他们回府当晚便广邀亲朋为大哥庆贺。当晚大哥风华照人英俊无比，大夫人更是笑逐颜开，连一向冷漠的父亲似乎也表情温和了许多。

他怔一怔，转过去，很久以后他低声地说：

在二哥几乎喝完了第二壶酒时，父亲忽然扔一竹筷击敲碎了二哥的酒杯。

我没有料到他会提及我们之间这心照不宣的秘密，两个失的孩对父亲无望的与崇仰。我们那一剑光寒名动天下的父亲，贵完得近乎神祉。即便我们从不敢奢望他的，我们仍渴望得到哪怕只是个转瞬即逝的注目神。多年以来我早已习惯了失望，但二哥却比我更执着也更悲哀。

我忽然觉得鼻酸涩，心里空的，仿佛要无比贴近二哥才觉得不那么空虚。我抱住他的臂膀，把脸贴在他的肩上，不知是想要安他还是要从他上得到安。

他工诗善画，还会抚琴箫。他喜下棋，有时也玩装裱篆刻。他给我治小印，画扇面，用草木竹石制各式各样的盆景，他十六岁那年绘制的重整废园的图纸令我神往至今。他认得废园里堙没的石碑上奇形怪状的古老文字，他还能分辨几乎所有草木鱼虫的名字。夏天时他教我辨认天上繁密的星座，冬天时他会在火炉旁为我讲起异趣杂谭，曲词歌赋。

我于是从早到晚缠在他的边，给他念书，逗他说笑，或者偷看他睡着时才的攒眉咬牙忍伤痛的样，画下来送他。看见我画的画，二哥总会笑，那时他的神情就象是清溪里映着的一段天蓝。

象父亲和叔父们那样，让人只敢远望而不可企及。

"也许…，"他说，"当我在乎的人也在乎我的时候。"

但我的睛却总是望着二哥，我看见他苍白的脸，淡淡忧郁的神情，看见他默不作声地喝酒，一杯接着一杯。然后我觉到父亲的目光有时落在二哥的脸上，冷冷的锐利的光，二哥却象是毫无察觉。我渐渐开始为二哥担心，不知他的落落寡会不会终于惹恼了父亲，然后我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我想要偷偷地溜走，但是他已经看见了我。他溜下亭分拂着长草向我走来。背后浮动着晶蓝的天空和朵，他对我微笑，"阿湄，"他说，"我是你的二哥。"

但二哥远比我聪明，他的才华仿佛无穷无尽。

我多么喜看到他的笑容，特别是当他的笑容越来越少，眉宇间聚合起淡淡的忧悒。

但大哥的确更有理由获得父亲的心。与默默无闻的二哥不同，大哥慕容源十五岁便展角，十九岁时连胜十二名一手而名声鹊起。二十二岁那年，大哥挑战江湖三大尖剑手中的武当掌门松岩长，激战五百招后，终以一招从未一现江湖的剑法破去了对方的绝招"万壑松涛"。松岩长虽未落败，却心灰意冷弃剑而去，临去时断言五年之后，将不会有人能在剑术上胜过大哥。

二哥低望着碎了的酒杯，呆呆神。

"不要的，"我说，"我在乎你，我真的在乎你。"

"你怎样才会快活呢？"有一天我看着他日渐沉郁的睛，终于忍不住问他。

二哥轻轻叹息，"阿湄，"他说，"你大概是这世上唯一在乎我的人。"

偶然他也会受伤，在府里休养一段较长的时间。他自己开葯方，他唯一的僮仆阿楠替他买葯煎葯。当他养伤时，父亲和大哥似乎便遗忘了他。他们从不来看他，事实上除了我，再没有别人会去看他。

"一人向隅，举座不"，父亲淡淡地说，"既然不兴坐在这里，就回房吧。"

十六岁起二哥开始跟着父亲和大哥踏足江湖，常常一去数月。每次回来，他都会带给我一些有趣的玩艺儿，讲一些稀奇的见闻给我听，但这样快活的日总是短暂，他在家里住不了多久便又会离开。

席间一片寂静，百十双睛盯着二哥。

那一年他十一岁，我五岁。我住的屋从前是他的，废园也是。他在慕容府这个僻静的角落生活了八年。直到我来，父亲才命他搬到别。

他施展起轻功有如天空中飞逝的云。他是用剑的，却很少佩剑，也从不在我面前展示他的剑法。直到有一次三叔教了我们那招"蓝田日"，我才知这么简洁妙的剑招原来自二哥，父亲瞧见后略加修改，成为后来饮誉江湖的"琢玉剑法"的第一招。

我只觉得心脏一时停，血全涌上了脸，双颊火一般

二哥没有妈妈，同我一样；父亲和大夫人不喜他，也同我一样；他是孤单寂寞的，也同我一样；甚至于我们都这片无人光顾的废园胜过慕容府闻名苏州的园奚秀园…我不知所有这些是否足以解释为什么在父亲的十三个女当中唯有我们两人有着最最切的兄妹之情。

二哥的医术想必是很好的，因为他总能很快治好自己的伤。他的伤好了以后，就又会跟着父亲和大哥离家远行。离家时，父亲和大哥并辔而行，而二哥则孤单地落在后面。每次给他们送行，我总是无法不为二哥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