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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自己永远下不了这个手。杀人如麻,从来不会失手的他钱镠,竟然将剑尖偏离了她心脉数寸不止,才插入盈寸,自己的手臂,竟然一刻不停在抖,再也使不出丝毫气力。可是,她戴十四竟然比他还狠,竟毫不犹豫地将他手中的长剑,用力推入了自个的心口。
看着倒在自己眼前的小小人,那一刻,没有人,能了解他心头之痛。
她受伤后,自己故意不来看她一眼,并宠幸新人秦氏。他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希望她能因之生妒,再化成思念,不过是希望她能因之生恨,不要忘了他。
自己,一直在昭阳殿等她,希望,有一日自己下朝后,可以看见长阶之上,等着一个小小的青色身影。
他等了一日复一日,可是她,却始终不至。
当他终于敌不过心头的思念,借故举办家宴,召她前来,希望藉此能一睹芳容。可她,却故意将自己打扮成惨不忍睹的模样来见他,他当然知道她所为何故,她要他藉此彻底忘了她。那一刻,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震怒。因为,他要用震怒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失望。
她是他钱镠的女人,是他钱镠心爱的女人,自己给予她的宠爱最多,却不能让她活得意气风发,活得至少像个人样。那一刻,他宁愿她死,也不要日日看着她活得如此委琐苟且。此时的她,再也找不到昔日戴十四的一丁点模样。难道是他错了么?是他错付了真情,还是他钱镠如此失败,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给不了她最想要的幸福?那一刻,他只觉得挫败,无比的挫败。自他少年起兵,始建越王府,终成这乱世中泱泱强国的君王,他钱镠,还从未有如此挫败过。而这一切失败的根源,均源于自己爱上了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的女人。
他知道她单纯,为了扫平她面前所有的障碍,他不惜颇费周章,抛下繁杂的国事,为她筹划权宜后宫之事,并不惜为之牵动前朝。一步一步,只为让她能够无论生死,都能够陪在他这个帝王身边。生同寝,死,也能同穴。
自己为了她,费尽了心力,却换不来她丝毫感激的笑容,只有无休无止的眼泪和悖逆。那一刻,他真的想要放弃,放弃这一段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爱情,亲手毁了它,好过这样半死不活地苟延残喘着,一次又一次,沦为他人的笑柄。
于是,自己当着昭阳殿一殿的人众,刻意羞辱,给她难堪,再将她重新贬为采女。
可是贬成采女又怎样?这个女人象在他心中生了根一样,每日每夜,在他心中折磨着他。无论自己怎样想要忘记她,那副无拘无束不怕死的笑容,就像鬼魅一样尾随着他,时不时冒出来,让他几欲疯狂。
自己祭祖,故意不带她,一是担心她的身子,更是为了要让她伤心。她如此伤他,却不肯向自己这个君王认半点错,他唯有惩罚她,才能平息自己心头的疼痛。
他知道她思念幼子,就故意带走了元瓘,不许她再见元瓘一面。自己满心期望,她能因着这份母子分离之痛,而前来求他。他跟自己说,只要她肯来,哪怕她不说一个字,他什么都可以放下,天子至尊,君王的颜面,他都可以不要,只要她能再来他的昭阳殿。岂知,自己的车辇刚启程,一别,竟成永诀。
这一生,他有过太多女子,仰慕于己的,更数不胜数。直至此刻,他始知――如果她能生还,自己宁愿用天下间所有的女子,只为交换她戴氏一人。
如果可以再来一次,他决不会允许她再去决定什么,天下间没有人能猜到他钱镠面孔下的内心,如果可以再来一次,他会选择告诉她,而不是放任这个愚蠢之至的女人自己去瞎猜,再因着这份误解害己害人。这段情,他会选择带着她去走,而不是让她象之前那样盲人骑马,四处碰壁,碰得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