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凝重的气氛下，古老的调从他嘴里哼起来着实有诡异，走在他后的柳爷听着觉得慎得慌，又不好意思明说，就故意问：“沈老哥，您这调唱的是啥？”

“啥？”

分守在查文斌的两侧，黑墨镜跟在他后，大山走在队伍中间，他跟前是柳爷，后就是躺在担架上的卓雄，他这个位置是重兵防守的位置，柳爷可是心。柳爷的前又是黑墨镜，从心底里，比起查文斌，他更愿意信任这个和自己接时间更长的神秘人。

这黑墨镜平时难得讲话，或许是憋得久了还是他对这戏太迷，竟然破天荒的讲起这段故事。

过去农村里没有什么娱乐节目，赶上哪个人家办红白喜事，若是那要讲究场面的人家就会请个戏班。喜事就唱那些个《天仙》之类的，遇上白事呢，就唱些哭戏，那些个演员一个个披麻孝哭得比孝贤孙还要带劲。

“我这都好几天没哼了，心里有，我这人没别的好，就喜听这秦腔。招鬼不招鬼的，这不有你嘛，天正教掌教在，放它几个胆也不敢来啊。”黑墨镜说这话那是带着一戏谑的吻，听他这么一说，查文斌心想你这老小八成是故意的吧。

“祭灵嘛，关羽败走麦城被东吴潘璋给咔了”说到这“咔”得时候，黑墨镜还抬起手了个抹脖的动作合自己的发音“这不是张飞带孝要报仇又被自家小卒杀害，刘备恼火了要御驾亲征为关、张报仇，却不想在宜都又折了黄忠，五虎将一下去了仨…”

这一下，别说柳爷心里不乐意了，那查文斌自然也觉得不舒服了，本来这地方你哼快气氛的曲就算了，却接二连三的挑个死人的调唱，而且唱这调的人本穿着的还是一寿衣！这搁在谁心里都会有疙瘩。

虽然打心里他不打算招惹这个穿着寿衣的家伙，但为了心里好受些，却也不得不开：“沈老哥，这会儿唱这曲怕是不妥吧，要不您换个曲？”

黑墨镜嘴里的“咿呀咿呀”哼哼声依旧没停，糊着回答：“《祭灵》。”

柳爷听得他讲得彩可心却想：我们在这鬼地方转悠，你却尽唱些丧门的调，这不是在给自己找霉嘛？

黑墨镜这回说得可清楚了，连查文斌都听到了个真切：“《诸葛亮祭灯》！”

早些年，查文斌刚的时候，这场已经很少了，但是他师傅真人见得多了。听真人说，这哭丧的戏台十场里有八场都能引来一大帮脏东西坐在台下看，所以过去的戏班里但凡是要准备哭戏的，那都会在结束之后找个士来替他们“打扫、打扫”

每个人都把自己的神经绷着，生怕下一刻自己的脚就踩到了不该踩的地方，或许是觉得无聊，那黑墨镜竟然自顾自的哼起小曲儿来了。一开始只是跟蚊一样零星的哼，到后来索就“咿呀咿呀”得叫，吼的那调像是秦腔，但是却又听不懂他唱的是什么。

不等柳爷叹气抱怨，查文斌先开了：“前辈，唱这曲容易招鬼吧？”

查文斌停下转过来看着黑墨镜，脸很是不好看，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查文斌突然一笑：“前辈，您这两戏唱总共死了四个人，我这儿一共可就四个弟兄，我还打算活着带他们去的。前辈莫要吓唬晚辈，我要是啥事，我那个张飞兄弟能生生把鬼都给撕了，您信不？”

这戏班呢，一是给来吃酒的人瞧的，二呢就是增添那气氛。你整一大桌祭品一帮人在那哭哭啼啼的披麻孝，这玩意最容易的就是招来那些不净的东西，活人是凑在一起看闹，它们却是真真切切被这觉给拽来的。

查文斌是顺着那反过来的地图走的，他要的，是反过来顺着这条路往来的走，但是方向又是孑然不同的。一手拿着罗盘，一手看着玉环，走走停停，停停想想再走走，整个队伍除了“稀稀拉拉”得脚步声便是固定时刻的报数。

也不知是那黑墨镜心情好还是别的，他还真就换了个曲，不过这调听起来依旧不那么悦耳，总带着一沉沉的味儿。这柳爷听了依旧觉得不舒服，便又问：“老哥，这又是啥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