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鼻里冷哼一声，抓起一条中，待骨下肚，方若无其事地说：“咱们到开封，你得陪瞎走完这条关。你要是不想姓彭，就改了吧，跟我姓崔亦无不可。”

靠窗一副雅座上，有两个材硕长的个儿，面向窗外，正在小酌，低声谈笑，状极悠闲。

神剑杨心中也一凛，对玉琦听言知意的灵反应甚为惊心，淡淡一笑：“老弟，你错了，愚兄并非要邀请你至舍下寄篱，而是想与你结伴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去暴除，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在二楼厅，两人叫来酒菜酣饮。神剑杨大杯劝酒，谈些江湖见闻和武林典故，话题不时转到玉狮和宇内三雄之事。

两大汉将品一一归回原位，相对一笑，耸耸肩，迳自走了。

其实玉琦的上，还带着他祖母的饰，是一串上好珍珠项链，中悬一块玉如意，上刻“如意吉祥”四字，后面刻有一狮图案。这东西，是他祖父与祖母定情之，他将这家传至宝在项下，从不离。

神剑杨大笑而起，抢着说：“贤弟，这是什么话？咱们一言为定。走！到二楼厅，咱们兄弟俩为今日幸遇举杯相贺。”

包裹中，有百十张金叶，一盒珍珠，一盒翡翠和玛瑙，还有二三百两碎银，此外，全是些不起的衣着。既没有夜行衣，亦没有任何兵刃暗。

由于这些金银珠宝，在人们里，无形中证明他不是个安份人，一个穷江湖小混混，怎会有这么多财宝？要不是抢的，至少也是偷来之。

两个人将一坛二十斤粱烧装肚中，神剑杨心中暗暗叫苦，他自己已到对面的玉琦，像是变成了三个或两个人了，楼房在旋转，胃中往上翻。

盲叟的右首，是一个同样窝邋遢的小怪，不过五尺，年在二十岁上下。一飞蓬黑发，大睛，鼻直方，齿白如玉。可惜脸上全是污垢，看不脸。假使他将脸洗净，定是一个清秀的小伙。他那一破棉袄，足可与盲叟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手边搁着一条黄小杖，那是产自江南的黄竹，心实而沉重，用来打狗，却是上品。

九觥一过，换上小碗。最后，神剑杨甘拜下风，易碗用杯。

忽听那小怪短着嚷：“瞎，酒足菜饱了。到了河南府，小绝不走了，你走你的关，我走我的独木桥。你不要欺人太甚，要是在今日解了我的，咱们日后见面哈哈一笑；不然日后见面，小不将你当狗打，绝不姓彭。”

他们走后不久，有两名大汉窜房中，以极为小心的手法，搜查玉琦的包裹。

右首一副座中，有两个极为岔的人。一个是皓首银须，得像烂窝披散在脸上，分不哪是发，哪是须。怪！竟然是个瞎。朝天皱鼻蓬嘴，中牙齿却是整齐未落，可惜黑黄目。穿三百年没有洗晒过的破棉袄，未破油光腻垢叫人恶心。他左手边搁着一黄五尺手杖，似铜非铜，内现云纹；喝！竟然是玉的，如儿臂，价值连城哩！

两人笑着房，走廊到前厅登楼。

他想将玉琦醉，他自己却快躺下了。

神剑杨抢着说：“愚兄家住山西五台山下杨家堡，薄有田地…”

双绝穷儒以诗酒二绝博来雅号，在山附近二十年，喝的是蒙古最烈的酒，玉琦岂会是脓包？虽不至千杯不醉，三五百杯不醉绝非。

“好！该小弟作东。”玉琦站起说。

但他仍然看得真切，玉琦的脸除了略以外，笑容可掬，神定气闲。

两个老小怪的菜肴，十分简单实惠，一大盘烧卤，一大盘熟，一只白煮，五壶山西老汾酒。

“难说，兄弟你今后就狼迹天涯以了此生了么？”

“小弟谢大哥盛意，而且我也不是株守田园的材料。”

南滩老店兼办筵席，酒菜之佳，极为东关的商旅所称。四座厅一座二楼，在游人众多的日里，经常座无虚席。可是隆冬冷季，不到申酉之时，客不多。

“正是此意。十五年来，小弟略有积蓄，今后决定狼迹江湖。也许二十年之后，我会离群索居，也许披发山，也许皈依佛门…”

两个怪都舍筷而用手，手脏得叫人恶心，但他们吃得津津有味，太不卫生啦！

他两人喝的是粱烧，也叫烧刀，起初神剑书生连来三大觥，充其量只有一升半。

“别谁作东，走！”

“呸！别你的清秋大梦。小说不走就不走。”

归功于双绝穷儒的二十载心血，将他培养成喜怒不现于词的人。他中却若无其事地答：“龙门杨家与我这安乐窝杨家，沾不上半儿亲；正如与大哥你一般，虽同是姓杨，却谈不上宗谱。非亲非故，岂能向人乞怜？小弟闲云野鹤，傲骨天生，何不可飞？龙门杨家又怎会容我上门？哈哈！”

玉琦笑：“小弟孤家寡人一个，正合我意，如果不嫌小弟累赘，有损大哥威名…”

玉琦回敬三觥，肚里装了三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