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这一行五众仍像往日一样，支起棚，架起帐幕，甘平群睡在中间，右侧是金、叶二女，左而是萧、胡二老，鼾鼾而眠。

“不好！”叶汝惬一声尖叫，一把拉起金云凤。

只有叶汝惬心悬挂着解冻落的事，翻来覆去，那能熟睡得着？

声音越来越近，力尖锐的人已可看见五匹骏骑在没膝的积雪上，敲着缓步而来。但因“黄狗上白，白狗上。”来骑连带鞍上人都被白雪笼罩得臃臃，本就看不谁是男，谁是女。

“站住！”这一声断喝，竟由一略为隆起的雪冢里传，并即见一面尺许长的三角红旗晃了两晃，然后在雪地上。

“什么信？”

她悄悄撑起半截，探看左侧的平哥哥和右侧的云姊姊，见二人睡得四千八稳，心暗笑，也放下几分心事，静静躺在原位，但没有半炷香之久，她又再度爬起，仔细察看一遍。

她像在练一奇异的功夫，时而坐起，时而躺下，敢是已有十遍八遍，她仍然静静地躺了上来，那知她背脊刚贴当作席用的豹，突然“磐”一声响，随见两团人影同时落冰。

前面两骑闻声止步，后面三骑往前靠，也就停了下来，随闻一个苍劲笑声由前骑响起，接着：“若是白海之滨，冰雪堡的人，请即现相见。”

背上落一条影，朗声：“老夫是中州萧锦，带来四位朋友有事要找贵堡的堡主。”

因为漠北荒芜，必须携带粮，只好买几匹骏代步，那知甫到白海之滨，立即被哨探索取信，通晓北方夷狄话的萧锦一当先，向那人叽咕半晌才骑回背，带着欣悦的笑声：“我们的运气还算不坏，金钩银叟恰因冰冻封原，呆在家里，不怕讨不到他一顿接风酒，然后再给他一个下威。”

叶汝惬仍然担心：“要是忽然解冻，我们就要掉下去喂鱼啦。”

金云凤诧：“走三个整天，可不还有四五百里？”

甘平群也像另三位同伴一样，半句夷话也听不懂，只由那哨探气上听先是大为不悦，稍后又语音和缓下来，也策上去，笑笑：“此行若果少了萧老丈，我们真可是哑人骑瞎，不懂得路，也无法打听，究竟那厮说些什么。”

“噫！”雪冢上忽然向外一翻，一个白衣人影也由冢跃，先向五骑打量一番，才冷森森：“你们是什么人，往冰雪堡找谁？”

接着，又响起一个少女的嗓音笑：“你们这伙人不知那来的耳福，竟能在雪天冰地里听我弹琵琶，若非平哥哥那蛟索，只怕钢丝的弦也老早断了。”

甘平群纵声大笑：“惬妹担心的虽是有理，但又未免过份，厚逾三尺的冰，纵令薰风解冻，也要十天八天才可尽溶，怎会突然就掉了下去。”

萧锦先回向有红旗之看去，恰见一只银翼大雕冲霄直上，瞬即与飘雪混为一，这才笑声朗朗：“那厮先是不肯放行，后来经我以话唬他，说是银叟的朋友由中州来访，他才答允传报，方才那只大雕就是漠北赖以传信，行猎的猛禽，料在今夜银叟就可获知信息。不过，由这里到冰雪堡，还得纵跨白海，最少也要走三个整天哩。”

叶汝惬失惊：“那，我们可不是走在冰面上？”

“嘿嘿，没有信，算得是什么朋友？”

甘平群笑：“可不是走在冰面上？虽然这冰上覆有厚雪，但我由蹄声反传，已知下面是厚逾三尺的冰，连屋搬运上来，也压它不碎，倒也用不着骇怕。”

“哦，你们要找堡主，可有什么信？”

他们到达漠北，恰遇上天寒地冻，穷凝闭的豹，但这一行男女老少各自怀绝艺，除了起居上稍不便之外，并未过份艰苦。

叶汝惬见冰忽然裂开一个大

睡在最左侧的翻云手胡不臣也惊醒过来，跃起，茫然问一声：“什么事？”

原采走在漫天雪地中的五骑，正是甘平群、叶汝惬、金云凤、

北地方，仍然是那样萧瑟，苍凉。

萧锦：“白海由东北斜走西南，足足有一千六百里，冰雪堡就建在海心山上，怎不有四五百里。”

蓦地，一阵琵琶疾响，竟然冲破风雪呼呼的单调，并且有人朗声唱：“江上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上白，白狗上。”接着便是一阵豪笑，夹着有健的长嘶，才又听到那唱的人笑：“甘少侠，要知我萧大麻自幼失学，懂不得诗作赋，只好照唱张打油这首旧诗来责，反而委屈叶姑娘纤纤十指了。”

甘平群为了急于查询亲父存亡的消息，在新宁县雷府度过一宵，便促上路，一路来暮宿朝行，不觉已经半载。

翻云手胡不臣和老麻萧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