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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2/5)

舅舅咳了一声,叹叹气:"孩儿,你心里,是不是也怪恁舅?"

戊戌惊变,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惨败和耻辱啊!

如今,再去指责康梁之辈的施政幼稚、言行不慎、年轻气盛、情躁动已经没什么意义了!要变法、要救国,什么都好,为什么一定要和朝中诸多要臣纷纷闹翻?为什么非要四下树敌?为什么非要咄咄人、鲁莽灭裂不可呢?激的后果,竟连当初曾支持他们变法的好些朝中大臣,也因对他们的失望而纷纷离去!

舅的脸上一时显了愤懑之来!他走过来,弯腰扶起如茵。然后,在屋内踱了几番,转过脸来说:"孩儿,我不想向世人辨白什么!只是,如果连自家人也不肯谅我,才是恁舅最心寒的事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突然很厉害地咳了起来!

舅舅喝了两,放下杯悲戚地说:"孩儿,现在外面都传着,恁舅是误君误国之徒,是首鼠两端的小人…咳!啥脏都泼来了!恁舅这心里,憋得慌啊!"

如茵的泪一下夺眶而!她赶忙掏掖在衣襟上的手绢捂住了。她知,舅舅仍在为自己着想啊!怕因了和吴家的那桩婚姻事,人家要对自己说三四呢!更怕和逸之的亲事也不成了时,家里更没法再待下去了。

她拭了拭泪,转给舅舅倒了杯茶端上来。

然而,为时不久,好些起先都很支持变法的朝中大臣,渐渐都觉到这帮书生空有一腔血,却是只能说、不能的文人了。

第一次觐见皇上,他就预料到了,当此非常之时,自己受此殊荣是祸不是福啊!他当时就曾劝谏皇上——请皇上赶快下旨,令康、梁等人即刻离京,暂避一时风势!也曾冒死直谏,述说古今各国变法不易。非有内忧,即生外患。理应步步经营,切勿之过急。并向皇上提议:变法当有真正能明达时务、老成持重如张之者赞

如茵听了这话,脸顿然煞白,"扑嗵"跪了下去,大把地试着泪:"舅!我知!舅是顾及孩儿,才不和他计较的。舅,孩儿到死也不忘舅的大恩大德啊!"

舅听了,怔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最后才微微:"嗯,真想回去看看也中。来这么久了,恁爹恁娘只怕也都想你了。嗯,回去看看,依旧还回来罢。一是恁姑姥娘和恁妗都离不开你;二是…你在老家,只怕还不如在舅这儿好过呵。"

一时,哽咽地说不下去了。

他兀自站在那里,两望着窗外灰朦朦的天空,双手地扭结在一起,全微微抖动着——

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表面上好像已经化险为夷了。可是,他心内比谁都清楚,平安和宁静,只是暂时的。

回河南老家去了。怕走的时候,你老不在家。所以,乘你这会儿在家,先向你辞个行。"

变法,当长期酝酿、待时而发才行!而下这一群没有历过大事的秀才,外加一个手中本就没有实权的皇上,非要再用这般激烈的方法,非要血杀人?不仅要杀荣禄,竟然还要劫杀太后!老佛爷是什么人?若论权谋,当年八大顾命大臣都败在了她的手下。几个毫无历练的书生,哪里是她的对手?

如茵赶忙上前,一边替他抚着背,一面哽咽着叫了声:"舅——!都是闺女不孝…"便再也说不话来,只是拭着再也拭不尽的泪。心内一时又怨恨逸之:如今,竟得自己走也难、留也难,退无路了!

如茵拭了拭泪,仰起来:"舅!如茵激舅舅尚且不及,何来怪怨之理?我只恨逸之:好歹也要见了舅、见了我,把话说清楚了,那时,凭他再走到哪里,再什么,难舅舅还会拦阻他不成?如今,倒是我…原想在京城孝敬舅和妗一辈的,谁知…反倒惹二老伤心,落得不忠不孝…"

如茵泪朦胧地望着舅舅:才几天时间?原本雄武魁壮、才四十儿的舅舅,竟然已被这段可怕的日压得满华发了!

他想起了八月初一和初五的两次觐见皇上。

他望外甥女如茵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后的月亮时,不知何故,突然到自己的心竟是从未有过的疲惫…

甲午之后,人心思,朝野思变。康梁公车上书,提一整令人心鼓舞的练兵、富国、教民、改革内政外诸项措施,一时朝野震惊、民心振奋!仿佛看到了大清崛起的希望,朝中大臣一时也多踊跃支持。

喜怒哀乐从不溢于言表的舅舅,此时竟是满脸的凄楚和悲愤!

舅叹了气:"孩儿!说不上这话!嗳!到底是自家亲的!逸之那孩,平时事还算稳重!我领兵这么多年了,你问问恁俩堂兄,可听说过有一个敢像他这样私自离营、至今还没被缉拿决的么?舅为了你,可是一遭坏了领兵的大规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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