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本能的怜悯吧？

“白姑娘，上次我提过的那门亲事，你那时说要写信询问爹娘同意，如今可有回音？”

也是风俗中盛夏将至、送神归去的日。

沿湖绿柳低垂，荫拂，树上却系着各丝绢扎成的假和幡条。丝绸的条上写着各神的名字，然而去无踪，这般挽留也只是枉然。

“曾老夫人谬赞了。”白螺微微笑着，拿起手巾拭了一下嘴角“百曾家盛名上达天听，有权有势、论起木之亦可称国手，白螺区区草民、哪敢比肩。”

吴兴娘这几年想来过得很好，养尊优之下，有些微微的丰满起来。听得她这么说，兴娘有些脸红：“托姑娘的福，过得也算安逸。十多年了，老了…哪里像姑娘，还是一样的容。”边说着，中年妇边抬看了白螺一，对于白螺十几年不变的容貌了诧异之，然而毕竟是大恩人，终究不便多问。

“！！”忽然间，停在她肩的白鹦鹉叫了起来，同样看着树上某。

“夫人是——”有些疑惑的，白螺问了一句。

这个世上，她看过的、了解的不为人知的隐秘不

自己…原来在他们里看来、那般的不幸福么？

一腔喜悦的妇见白螺迟疑，不由顿了一下，有些急切：“我是兴娘啊…白姑娘忘了？十五年前青州的灾荒！那次若不是白姑娘，我们一家早饿死了——”一边说着，她一边卷起了左手的袖，腕上竟是空空，左手似乎是被什么利被一刀斫断！

白螺自己吃着早，渐渐地就没有怎么听去旁边的唠叨，一直到那豆浆喝了一半，她才蓦的听见一句话，差呛住——

小啄着杯里豆浆的白鹦鹉也停止了，蓦的抬起看着这边，小黑豆一样的睛骨溜溜的转着，白螺似乎看见了它里面掩不住的大笑意味。

听说曾家两个儿都不成材，大少爷似乎脑袋有些问题，痴痴傻傻的；二公倒是正常，也算一表人材，偏偏是个纨绔弟，是临安城里了名的风主儿。

顾大娘脸上就有遗憾的神，叹气：“前几天我去曾家，人家老夫人还问起过你，说天巷的白姑娘才容众，更难得的一手好——怕是曾家上下除了大少爷、没一个能比得上你呢。”

游女喧声盈耳，来往如织。有钱人家大都包了附近的亭台轩榭，作为游的暂时歇息地方，一般人家的女走得累了，只能在湖边和白堤上歇歇脚而已。

说完了，她睛却有些红，低了，轻轻：“白姑娘，如今我和外安家在绍兴，今儿神会带了女眷来灵隐上香——碰到了姑娘，真是天意！姑娘的大恩，兴娘夫妻一直日夜不敢忘，只怕是缘吝一面，今世无法偿还。”

白螺只是笑着听，然而里面却有淡漠的光：真悔不该当初将那盆金莲给了顾大娘，结果被曾家的人看见了，无端端惹上麻烦。那个曾家，听说大少爷都没有成家，不知为何就到给二少爷说亲了？

白螺将手巾放下，手抬了抬，白鹦鹉不待她招呼就扑簌簌飞了过来，停在她肩上。

“可姑娘去年的那株金莲，曾老夫人可是念叨到如今呢。”顾大娘说着，脸上神就有些激动，指手画脚起来“那莲！金光灿灿的，就好像大罗神仙脚下踩着的那朵一样——”

“这个…老家山路远，至今尚未收到答复。无父母之命，白螺怎好作主。”好容易咽下了那豆浆，白螺一向冷定淡然的脸上也有尴尬的神，放下碗筷回答。

将西湖比西，淡妆抹总相宜。此日的西湖，便是一位盛装华服的女。已是盛夏时分，褪残红青杏小，到看来都已经是绿红瘦。

“青州？…”白螺想了想，神渐渐舒展开来，微笑“原来是你，如今真是富态了。”

“送蔷薇主张氏丽华。”翻过一条浅红的丝绦，看见上面写着的字，白螺微笑了起来，看了看已经开尽了繁、空留一片绿叶的蔷薇，睛看着某，不说话。

“白姑娘…你是白螺姑娘么？”后忽然传来一声招呼，白衣女脸上那自语般的寂寞神陡然收敛，靠着树回过去，看见了那个对自己招呼的中年妇。

白螺微微笑了笑，角的坠泪痣却仿佛滴下了一滴泪来：“夫人如今过得好，白螺便是兴了。报恩什么的，何必提起。”

梅神柳营梅；杏神杨玉环；蔷薇神张丽华…那些送神的幡在夏日的风中上下翻飞，彩明丽，缀的绿的西湖一片缤纷。白衣女携着鹦鹉，在那些纷飞的丝绦和各绢中缓缓走过，目光一一掠过那些开残了最后一朵的树，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微笑着一一走过。

见也没见，也不知是方是圆，大家就一门心思的想撺掇了她嫁掉——难她白螺孤一人妨碍到谁了？看来临安也是住不得，不过住了两年多，也得早早想着换个地方了。

顾大娘还在不放弃的劝说，然而白螺已经微笑着站了起来，将荷包里取的碎银放在桌上，微微欠：“大娘，你看今儿生意可真好，白螺就不耽误您开张啦。”

这位妇人是有钱人家的打扮，穿着簇新的百蝶穿洒金裙，月白纱衣，右手在纱衣外，丰皙的手腕上了一串腊佛珠，着蓝宝戒指的手里拿着一把雪白的团扇。一见她转过来，睛里腾起难掩的跃，急急的过来：“是白姑娘！老天…真的、真的还是让我碰到了姑娘了！”

“雪儿，闭嘴！”白螺脸一变，清叱，然后转，重新看着那一，微微，离去。

“都走了…”沿湖走着，慢慢地居然走到了下天竺。人迹已是渐渐稀疏，只留绿树荫一片。倚着垂柳，蓦然，她低低说了一句。

“白姑娘，我看你曾家二公倒是正好谁也不委屈了谁，真真都是才貌一的人儿。而且都是同一行的，婚后前月下不正好么？——”

六月六日。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