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在这个故事中，我和我妈妈都纷演了极不光彩的角。您必须如实描绘生活中的‘这一个’，如果您稍将‘这一个’加以化的话，这个故事不是大减成，便是不能成立了。因此，这是三中至关要的一。”

我再次表示从命。

还未等我仔细端详烈士的遗容，他又指着右面那张十二时的大照片说：“这是梁三喜烈士一家在他墓前的留影，这衣服上打着补丁的白发老人，是烈士的母亲梁大娘。这穿孝服的年轻媳妇，是烈士的妻韩玉秀。玉秀怀中抱着的是梁三喜未曾见过面的女儿，名叫盼盼。”

他站起来：“先请您看一下这两幅照片——”

我急于听到下文，连忙同意。

想不到跟前这教导员竞如此有文学修养！他说的全乃行家之言，我当即同意。

呵，又来一位“这一个”我更不解了！“我提的三，尤其是第三，您能接受吗？”赵蒙生问我。

我大惑不解。

我连连：“好。您讲吧。”

“其二，当前读者对军事题材的作品不甚兴趣。我看其原因是某些描写战争的作品却没有战争的真情实，把本来极其尖锐的矛盾冲突磨平，从而失去了震撼读者心灵的艺术力量。别林斯基说过，缺乏戏剧的长篇小说，是生气索然而沉闷的。这话有理。但有的作者为追求戏剧，竟凭空编造故事，读来则更令人到荒诞不经。这里先请您放心，我的亲经历，本已备了戏剧。不过，在我行必要的铺垫和代时，您开始会到有儿沉闷，但希望您不要打断我的讲述。我请求您耐心地听下去。您最终便会知，这个真实生活中发生的故事，即使石人听了也会为之动情，为之落泪的！”说罢，他望着我“您能不加粉饰地把它记录下来吗？”

“哪三呢？”我轻声问。

过了会，他竟又开了：“既然您是从山东来的，那么，先请您看看这…”他递给我的，正是那张一千二百元的汇款单！汇款单是从山东沂蒙山区枣峪大队寄来的。上面写有简短的附言：

这时，书记段雨国对我说：“在教导员讲述的故事中，我也是个很不光彩的角。但我也诚恳地企望，您切莫对我笔下留情！”

“其一，当您把我讲述的故事写给读者看的时候，我希望您不要用华丽的词藻去打扮这个朴实的故事。要离队的实际生活近些，再近些。文学是要有审价值的，而朴实本不就是吗？”

我们又坐下来。赵蒙生的表情仍很沉重。

“汇款单是前天寄来的。我真搞不清梁大娘为啥把钱全退给我…”赵蒙生用拳捶了下，脸搐着，痛苦异常。

我这才发现，他的办公桌上方的墙上，并排挂着两帧带像框的照片。他指着左边的像片说：“这张放大了的六吋免冠照，是我要讲述的故事中的主人公。他名叫梁三喜，老家在山东沂蒙山。他原是我们三营九连连长，在还击战中壮烈殉国。当时，我是九连的指导员。”

沉默了一大会，他才静下心来对我说：“在自卫还击战前前后后，我有过非同寻常的经历。也许有了那段经历，我才至今未离开边防前哨。”稍停，他望着我“您要有兴趣的话，我倒可以把那段经历讲给您听听。”

以下，便是赵蒙生的讲述

蒙生：这是三年多来你寄给梁大娘的钱，现全如数给你寄回，查收。

我从旅行包里取小型录音机，轻轻装上了磁带。然而，赵蒙生却向我摆了摆手：“别急。在我讲述之前，我得向您提三要求，当您认为我的要求您能接受时，我才有可能对您讲下去。”

看来，我这次采访也将是毫无收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