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高树下的蛹

属于他们的故事从夏日开始，至夏日结束。每当苏韵锦回tou望，仿佛都可以嗅到往事里燠热且shirun的气息，好像藏着一场永远下不了的暴雨。她是蛰伏在泥里的幼蝉，心烦意luan地听着远方gun动的雷声。

微秃的中年男子背手站在她的面前，那是她当时的班主任。

“…我看了你摸底考试的成绩，你有没有想过以艺术生的shen份参加高考？”

苏韵锦垂tou的姿势仿佛要把自己的脖子折进xiong膛，那样才好，既可以逃避班主任shen上的汗味，更能藏起自己脸上的羞赧和惭愧。

她怎么可能听不chu老师的言外之意——yan看高三就要到来，像她所在的省级重点高中对大学升学率有严格的标准，她成绩实在不怎么样，而艺术生对文化成绩要求得相对较低，老师是在委婉地提醒她不要拖学校的后tui。

苏韵锦是转学生，来自于省城附近的一个郊县。她父亲就是县中的生wu老师，母亲曾经是某个工厂的会计，前些年下了岗，不得不成为家ting妇女。由于父亲shenti不好，经常chu入医院，他们一家的生活算不上宽裕，但父母对她这个独生女儿还是极尽chong爱的，所以苏韵锦从小到大也没受过什么委屈。在父亲执教的县中念完高一后，她父母有gan于当地教育水平的落后，为了让女儿考上好的大学，动用了一个教书匠家ting所有的积蓄和人脉，将她送到了这所全省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

对于父母的安排，苏韵锦起初并不情愿。一方面她不想离开父母shen边；另一方面，那昂贵的择校费让她每每想到便心疼不已。当然，她拗不过父母，也不忍拂了他们的期盼，一心想着为他们争口气。可是现实往往不尽如人意，即使她在原本的学校里成绩名列前茅，但“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转学后的第一次小考就让她gan到了残酷的差距，an照综合成绩排名，她竟然是班里的倒数第五名。

这对于一贯要qiang的苏韵锦来说无异于是个沉重的打击，高二整整一年，她憋足了劲奋起直追，虽摆脱了“倒数”的命运，但也始终在中下游徘徊。为此，她不知dao躲在被窝里哭了多少回，gen本没有勇气在父母面前提起自己的学习情况。现在好了，班主任一番委婉的话语让她的心彻底凉透。父母倾尽所有将她送到这所学校完全是个错误，也许她gen本就不是个聪明的孩子，对不起他们辛苦积攒的血汗钱，更辜负了他们的期望。艺术生需要更多的金钱投入，且不说她在艺术方面毫无天赋，仅仅是她这样的“朽木”脾气，也不值得让她原本生活就jinbaba的家为此增添负担。

就这样，无论班主任如何劝说她走艺术生途径是明智的选择，她始终咬着下chun低tou一言不发。如果她真的有蛹，最好藏在里面，腐烂在泥土里，树梢的yang光gen本就是场梦。

就在这时，下课铃声尖锐地响起，第一节晚自习结束了。

老师伸手抹了抹tou上的汗，天热得厉害。他向这看上去十分内向的女学生摆了摆手。“你回教室去吧，好好想一想我的话。对了，下学期就要文理分科了，你考虑好了没有。”

苏韵锦摇了摇tou。她语文成绩不错，历史却极烂，wu理倒是她ting喜huan的科目，然而数学和化学成绩不佳，英语、政治均是平平，所以在选科上犹豫了很久，迟迟没有作决定。

“我个人觉得文科更适合你。当然，这个你也可以和家长商量一下。”老师说完转shen离去。

苏韵锦愣了愣，一zhong淡淡的苦涩涌上hou间。她的班主任是教wu理的，如果她选择了文科，势必不会在他负责的班级里，那也就不会给他们班的成绩拖后tui了吧。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动了动酸麻的脖子，shen边忽然嘈杂起来的环境提醒着，她shen上既没有包裹着蝉蛹，也没有掩饰的泥。刚才，就在这教室外的走廊上，确切地说是隔bi班的教室后门外，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老师单独找chu来谈话，谁都知dao这不是什么好事。那些坐在教室里上自习的同学们指不定怎样看着这场笑话呢，她xiong前好像挂着一块儿牌儿，上面有两个醒目的大字——“差生”还打了个红叉。

其实在转学之前，苏韵锦xing格文静却算不上十分内向，可忽然换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她成了群ti里忽然闯入的那只黑羊，shen边都是比自己优秀的城里同学，她一时很难rong入其中，没有知心朋友，成绩又一落千丈，总觉得抬不起tou来，自信dang然无存，话也越来越少，恨不得有个壳能让自己躲在里面，或者化作谁也看不见的影子。

课间的教室走廊通常是男生们扎堆“放风”的场所，很快四周站满了人。苏韵锦本想悄悄撤回自己的座位，但她随即又意识到，不guan多么沮丧，她依然无法打消去一趟洗手间的念tou。

教学楼的洗手间设在走廊的尽tou，意味着她必须穿过那dao男生成堆的人墙。过去，苏韵锦也常为此gan到不自在，少女的mingan和羞怯让她总觉得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这时更gan拘谨，只得低tou加快脚步。

前方一小簇隔bi班的男生在大声说笑，相互推搡嬉戏闹成一团，其中一个笑着躲避同伴的肢ti动作，往后退了几步，正撞上刚走了几步的苏韵锦。

好在相撞的力dao不算太激烈，苏韵锦只觉得肩膀一麻，对方也立刻转过shen。她好像听到了一旁传来的笑声。

这本是他们不对，可她当时窘得顾不上理论，往一旁挪了挪，便要绕过shen前的“障碍wu”不料面前那个人大概也存着这样的心思，也朝同样的水平方向跨了一步，依然挡在苏韵锦面前。无奈之下，苏韵锦闪向另一边，对方却也平移了过来。

那走廊原本就不宽敞，两边都站着不少人，实际上只留有中间窄窄的一个通dao供人穿行，施展不了多大的动作。苏韵锦气急，干脆顿了顿，站在原地等那人先挪开，心中默数两秒，见他没有动静，这才再次绕开他想要继续前行。天知dao那人是否也是作此打算，两人再次重合，苏韵锦已是往前走的态势，险些踩上了对方的脚。

周围一阵哄笑，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冲撞在这见鬼的“默契”下活生生地成了一chu闹剧，苏韵锦难堪得满脸通红，尽管她十分恼恨对方不识趣，可也没好意思开口，视线平视的前方是对方xiong口的校服口袋，和自己shen上如chu一辙的淡蓝se，只不过被汗水微微打shi了。

对方好像也gan到莫名其妙，发chu一个不耐烦的单音节。苏韵锦本就羞恼，听到后更是一阵火起，明明是他先冒冒失失撞到了她，不dao歉也就算了，现在竟好像是自己挡了他的路一般。她急于摆脱那些看好戏的yan神，慌张中也没想太多，低tou伸手将那人往旁边一拨便匆匆走开。

苏韵锦在洗手间里磨蹭了一阵，但怎么来的还得怎么回去，除非她不怕下一节自习迟到被抓个正着。再次经过隔bi班门口时，她目不斜视，脑子却是一片空白。幸而这一次没有chu现任何状况，她顺利走到自己的教室门口，这时一句话顺风飘进她的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