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与大麦地的几十架农药雾，显得毫无用。

大河那边的校，人在不断地换班，一些人走了，一些人又来了。当年与爸爸一起来校的叔叔、阿姨，只有很少几个还在这里。他们没有忘记葵，在自己的粮也很张的情况下，还是给青铜家送来了一袋米。

蝗虫在大大咬啮着他们家的油菜与麦。它们将麦叶先咬成锯齿形，然后还是咬成锯齿形。它们似乎有明确的分工，谁咬这一侧，谁咬那一侧，然后逐渐向中间汇拢，转间，好端端的一叶就消失了。它们的锯齿形的嘴边，泛着新鲜的绿，不时地撅起，黑绿的屎，便像药一般，一粒一粒地屙了来。

青铜拿了一把大扫帚，在空中胡地扑打着。但，蝗虫就像河一般，打落下一片，迅捷地又有其他蝗虫补上了。青铜扑打了一阵，终于觉得自己的行为纯属徒劳，便扔掉了扫帚，坐在地上。

人们仰去看望天空，希望能有洒农药的飞机现。然而，飞机终于没有现，也许，一开始就是一个谣传。

有人开始在蝗雨中哭泣。

这些土黄*的虫，落在泥土上，几乎与泥土一模一样。但在飞翔时，都一猩红的内翅，就像空中飘满了血儿，又像是一朵朵细小的。它们不喊不叫，落下来之后，不三七二十一，就开始咬啮，见什么咬什么，不加任何选择。

庄稼在一儿一儿地矮下去，芦苇在一儿一儿地矮下去，青草在一儿一儿地矮下去。树上的叶一片一片地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大麦地就像在萧索的冬季里。

葵牵着的衣角，显得有恐惧。昨天晚上，她还在问蝗虫什么时候才能飞到大麦地呢。这会儿，她似乎有儿明白了：这蝗虫落下来，可不得了！

“谢谢叔叔阿姨。”葵牵着妈妈的衣角说。

青铜家的人坐在地，一个个默默不作声地看着。

葵将下放在的胳膊上，很安静地看着。

一会儿，它们就像稠密的雨儿一般，落在了芦苇上，落在了树上，落在了庄稼上。而这时，空中还在源源不断地现飞蝗。

天气越来越，白天越来越长。太将人们的汗孔烘开，不住地耗散着量，而从早到晚的这段时间，长得似乎永远走不完似的。一家人都希望天能早黑下来，黑下来可以上床睡觉，就能断了想吃东西的念。

光下的大麦地，只有一番令人悲伤的净。

蝗虫离去时，就像听到了一个统一的令，几乎在同一时间里，展翅飞上天空。一时间，大麦地暗无天日，所有一切都笼罩在黑影里。个把钟之后，慢慢在蝗群的边缘亮光。随着蝗群的西移，光亮的面积越来越大，直至整个大麦地都显现在光下。

四下里，是雨落在草上的声音。

振翅声越来越响，到了离地面还有几丈远的度时，竟嗡嗡嗡地响得让人耳朵受不了了。那声音，似乎还有儿金属的味儿，像弹拨着簧片。

心在发，发虚。

不久，这几个叔叔阿姨也回城了。有消息说，整个校的人，都可能要离开这里。

大麦地的孩们，何时看到过这么壮观的景象？一个个全都站在那里仰望着天空，一个个目瞪呆。

一些中年人看着正在慢慢下降的飞蝗，对那些祈求的人说:“拉倒吧，有什么用！”

少，就都指望着这片庄稼呢！他们说，大麦地是个穷地方，大麦地经不起蝗虫一吃。他们的睛里是哀求，是一片虔诚，他们似乎很相信他们的祈求能够动上苍，能够动这些小小的生灵。

这一袋米，太宝贵了。妈妈望着这一袋米，泪都下来了。她将葵叫过来：“快谢谢叔叔阿姨。”

已有几人家投靠远方的亲戚去了。也有几人家，将老人与小孩留在家中，壮一些的，到二百里外的一座库工去了。还有一两个人，瞒了大麦地的父老乡亲，城捡垃圾去了。大麦地的人们在寻找各各样的路。

孩们在蝗雨中奔跑着，蝗虫不住地撞击着他们的面孔，使他们觉得面孔有儿发麻。

大麦地的孩们再也没有半儿兴奋，有的，只是恐慌。他们现在甚至比大人们还要恐慌。他们怀疑这些一个劲地咬啮植的家伙，一旦咬完了植，就会来咬人。尽大人们一再地告诉他们，蝗虫是不吃人的，但他们还是在暗暗地担忧着。这担忧，来自于蝗虫的疯狂。

自从蝗虫吃尽庄稼之后，青铜家的人，总是不时地揭起米缸的盖，看一看米缸里的米。在这些日里，米几乎是一粒一粒地数着下锅的。青铜一边放，一边挖着野菜。也经常现在田埂与河边，将可吃的野菜挖起来，放一只柳篮里。一天到晚，纠缠着爸爸妈妈心思的，就是粮。他们去田里去采未被采尽的茨菰与荸荠，他们把年的糠反复放在风中扬，从中再找得一些米粒。

大麦地的大多数人家，都没有留下足够的余粮。他们算好了，米缸里的粮正好可以吃到麦成熟。然而现在，麦却一粒也没有了。随着米缸里的粮在一儿一儿地减少，这些人家的心情也在一天一天地沉重起来。

青铜一家人，想来想去，没有别的路，他们只能像大麦地的大多数人一样，守着几乎空空的大麦地。

送米来的叔叔阿姨对妈妈说：“是我们要谢谢你，谢谢你们一家。”

有时，葵会站到大河边上，朝校那边眺望一阵。她觉得，校那边的红瓦已经不像早先那么

各家人都回到了各家地边，共同拥有的那些地，再也没有人了。人们企图保住自家的庄稼。全家人，不分男女老少，或挥动着扫帚，或挥动着衣服，加上大喊大叫，竭尽全力地轰赶着那些蝗虫。但，不久，他们就放弃了。那些蝗虫纷纷坠落，本不在乎扫帚与衣服。成百上千只的蝗虫死了，但一般的蝗虫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