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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大多数(2/5)

有关癔症,我们知,有一一声不吭,只顾扬尘舞蹈;另一喋喋不休,就不大扬尘舞蹈。不哪一,心里想的和表现来的完全不是一回事。我在北方队时,村里有几个妇女有癔症,其中有一位,假如你信她的说法,她其实是个死去多年的狐狸,成天和丈夫(假定此说成立,这位丈夫就是个兽犯)吵吵闹闹,以狐狸的名义要求吃。但割来以后,她要求把煮熟,并以大蒜佐餐。很显然,这不合乎狐狸的饮习惯。所以,实际上是她,而不是它要吃。至于文化革命,有几分像场集的癔症,大家闹的和心里想的也不是一回事。但是我说的那些大学里的男孩其实没有犯癔症。后来,我揪住了一个和我很熟的孩,问了这件事的始末:原来,在大学生宿舍的盥洗室里,有两个学生在洗脸时相遇,为各自不同的观争辩起来。争着争着,就打了起来。其中一位受了伤,已被送到医院。另一位没受伤,理所当然地成了打人凶手,就是走在队伍前列的那一位。这一大夥人在理论上是前往某个机构(叫作校革委还是筹委会,我已经

话语有一个神圣的使命,就是想要证明说话者本与众不同,是芸芸众生中的者。现在常听说的一说法是:中国人拥有世界上最杰的文化,在全世界一切人中最聪明。对此我不想唱任何一反调,我也不想当人民公敌。我还持十几岁时的态度:假设这些都是实情,我们不妨把这些保藏在内心不说“闷兹”这些话讲来是不好的,正如在文革时,你可以因自己是红五类而沾沾自喜,但不要到人前去显贵,更不要说别人是狗崽除了此类话语,我们这里的话就会少很多,但也未尝不是好事。

文化革命里到都有两派之争,这是个的例。至于队伍的后半分,是一帮像我这么大的男孩,一个个也是双闭,一声不吭,但边没有血迹,魂不散地跟在后面。有几个大学生想把他们拦住,但是不成功,你把正面拦住,他们就从侧面绕过去,但保持着一声不吭的态度。这件事相当古怪,因为我们院里的孩相当的厉害,不但敢吵敢骂,而且动起手来,大学生还未必是个儿,那天真是令人意外的老实。我立刻投其中,问他们了什么事,怪的是这些孩都不理我,继续双闭,两发直,显忍的态度,继续向前行──这情形好像他们发了一的癔症。

四岁,正上初中一年级。有一天,忽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班上的一份同学忽然变成了红五类,另一份则成了黑五类。我自己的情况特殊,还说不清是哪一类。当然,这红和黑的说法并不是我们发明来,这个变化也不是由我们发起的。照我看来,红的同学忽然得到了很大的好,这是值得祝贺的。黑的同学忽然遇上了很大的不幸,也值得同情。我不等对他们一一表示祝贺和同情,一些红的同学就把脑袋刮光,束上了大带,站在校门,问每一个想来的人:你什么?他们对同班同学问得格外仔细,一听到他们报不好的,就从牙里迸三个字:“狗崽!”当然,我能理解他们突然变成了红五类的狂喜,但为此非要使自己的同学在大广众下变成狗崽,未免也太过份。这使我以为,使用话语权是人前显贵,而且总都是为了好的目的。现在看来,我当年以为的未必对,但也未必全错。

现在我要说的是另一个题目:我上小学六年级时,暑期布置的读书作业是《南方来信》。那是一本记述越南人民抗救国斗争的读,其中充满了决、拷打和杀。看完以后,心里充满了怪怪的想法。那时正在青期的前沿,差一要变成个变态了。总而言之,假如对我的那教育完全成功,换言之,假如那些园丁、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对我的期望得以实现,我就想像不现在我怎能不嗜杀成、怎能不残忍,或者说,在我上,怎么还会保留了一些人。好在人不光是在书本上学习,还会在沉默中学习。这是我人尚存的主因。

现在我就在发掘沉默,但不是作为一个社会科学工作者来发掘。这篇东西大属于文学的范畴,所谓文学就是:先把文章写到好看,别的就他妈的。现在我来说明自己为什么人尚存。文化革命刚开始时,我住在一所大学里。有一天,我从校外回来,遇上一大夥人,正在向校门。走在前面的是一夥大学生,彼此争论不休,而且嗓门很大;当然是在用时髦话语争吵,除了主席的教导,还经常提到“十六条”所谓十六条,是中央颁布的展开文化革命的十六条规定,其中有一条叫作“要文斗、不要武斗”制定来就是供大家违反之用。在那些争论的人之中,有一个人居于中心地位。但他双闭,一声不吭,边似有血迹。在场的大学生有一半在追问他,要他开说话,另一半则在维护他,不让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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