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期间，有一位国将军敌后，不幸被敌人堵在了地窖里，敌人在上翻箱倒柜，他的一位随行人员却咳嗽起来。将军给了随从一块香糖让他嚼，以此来压制咳嗽。但是该随从嚼了一会儿，又伸手来要，理由是：这一块太没味。将军说：没味不奇怪，我给你之前已经嚼了两个钟了！我举这个例是要说明，四书五经再好，也不能几千年地念；正如香糖再好吃，也不能换着人地嚼。当然，我没有这样地念过四书，不知其中的好。有人说，现代的科学、文化，林林总总，尽在儒家的典籍之中，只要你认真钻研。这我倒是相信的，我还相信那块香糖再嚼下去，还能嚼的味，只要你不断地嚼。我个人认为，我们民族最重大的文化传统，不是孔孟程朱，而是这钻研神。过去钻研四书五经，现在钻研《红楼梦》。我承认，我们晚生一辈在这方面差得很远，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四书也好，《红楼梦》也罢，本来只是几本书，却要把整个大千世界都在其中。我相信世界不会因此得益，而是因此受害。

任何一门学问，即便内容有限而且已经不值得钻研，但你把它钻得极极透，就可以挟之以自重，换言之，让大家都佩服你；此后假如再有一人想挟这门学问以自重，就必须钻得更更透。此学问被无数的人这样钻过，会成个什么样，实在难以想象。那些钻去的人会成个什么样，更是难以想象。古宅闹鬼，树老成，一门学问最后可能变成一妖怪。就说国学吧，有人说它无所不包，到今天还能拯救世界，虽然我很乐意相信，但还是将信将疑。

说，往井底下一看，就能看到一团森森的白气。他老人家解释适，中有，中有（此乃太极图之象），井底至之地，有一团气，也属正常。我相信，你往井里一看，不光能看到一团白气，还能看到一个人，那就是你本人（我对这一很有把握，认为不必实验了）。不知为什么，这一他没有提到。可能观察得不仔细，也可能是视而不见，对学者来说，这是不可原谅的。还有可能是井太，但我不相信宋朝就没有浅一的井。用学说来解释这个现象不大可能，也许一定要用到几何光学。虽然要求朱一下推整个光学系是不应该的，那东西太过复杂，往那个方向跨一步也好。但他本就不肯跨。假如说，朱是哲学家、理学家，不能用自然科学家的标准来要求，我倒是同意的。可怪的是，咱们国家几千年的文明史，就是不了自然科学家。

现在可以说，孔孟程朱我都读过了。虽然没有很钻去，但我也怕钻去就爬不来。如果说，这就是中华文化遗产的主要分，那我就要说，这东西太少了，拢共就是人际关系里那么一事，再加上后来的五行。这么多读书人研究了两千年，实在太过分。我们知，旧时的读书人都能把四书五经背得烂熟，随便两个字就能知它在书中什么地方。这钻研神虽然可佩，这法却十足是神经病。显然，会背诵因斯坦原著，成不了理学家；因为真正的学问不在字句上，而在于思想。就算文科有特殊，需要背诵，也到不了这个程度。因为“文革”里我也背过主席语录，所以以为，这个调调我也懂——说是诵经念咒，并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