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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黯然地对妻子说,青儿太敏感,太脆弱了,他还以为在农村锻炼这么多年,她能坚强点儿。叶母叹着气说,她已经够坚强了。这些年她遭大罪了。她一个小姑娘,多脏的水都往她身上泼,她都受着,没抱怨过一句。说着她眼泪流下来,老叶愧疚地说,他有罪,他是罪人,连累了女儿。叶母忙叮嘱说,以后别老当着女儿的面说有罪,她心里本来就有阴影。
老叶点点头,长叹一声。
父亲的谦卑还是影响到青儿的情绪,她没想到,劳动改造把父亲从里到外都换了另外一个人。肉体的折磨,精神的凌辱,抽空了人的精神,剩下的就只是一具空壳。
回到学校时,已是黄昏,青儿神情茫然地在校园里游走。韩阳吃过晚饭出来散步,看见青儿便上前给她打招呼。青儿告诉他父亲回来了,可精神状态特别不好。韩阳老毛病又犯了,只要一听人家要诉苦,他就本能地躲闪,意识游离,嘴里支支吾吾去应付。青儿很是失望,把话题截住,她实在搞不懂韩阳,想跟他说会儿话,他总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好像怕被她株连,真是毫无情趣。
青儿面色平淡地与韩阳道别,转身走进女生宿舍楼。她缓缓地走上楼梯,楼道传来邓丽君软绵甜美的歌声,她瞬间被击中,神情恍惚,眼睛湿润。泪光中,他嘿嘿坏笑的面容在浮动。两个室友迎面而来,想跟她打招呼,见她眼中含泪,神色痴呆,便侧身走过,低声议论说,看来她是失恋了,好可怜。
宿舍熄灯了,青儿躺在上铺,拉上布帘,从枕下拿出雷雷送她的收音机,插上耳机,轻轻调着频道,邓丽君的歌声时断时续,就像她若隐若现的思念。
雷雷给父母立下军令状,力争考取一所理想的大学。雷母对儿子的话将信将疑,说每天中午回来给他做饭。雷雷说家里没有学习气氛,他要到图书馆去看书。雷母警惕性极高,说她去图书馆给儿子送饭。雷雷当时就撂下脸子,生气地说,如果母亲这样不信任他,干脆关他禁闭,送看守所得了。雷母嘲笑说,他就没做过几件让人信任的事儿,凭什么让人信任?
母子俩你有来言我有去语,互不相让。雷父打断他们说,雷雷都快二十岁啦,也该自立了。他怎么学,到哪里学甭去管啦,高考是要靠成绩说话的。雷雷高兴地拍父亲马屁说,不重过程看结果,这才是领导干部的水平。他扭头看母亲,揶揄道,妈,您是幼儿园的书记吧?雷母气得给了儿子脑袋一巴掌,雷雷闪开,拎着书包溜之大吉。
雷雷让人给弄了个医学院的校徽带上,他堂而皇之大摇大摆地推着自行车自由出入。医学院的规模并不很大,雷雷东游西逛到处踅摸青儿的身影,想给她一个惊喜。说来也巧,他看见青儿与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说笑着往图书馆走,忙悄悄跟上去。
青儿背着书包,穿过一排排书架,左顾右盼,在角落里找到个空地儿。她把书包放在身旁的空座上,一本本地往外掏书,摊在书桌上,认真地翻阅起来。雷雷不动声色地走过来,拿起她的书包放在桌上,稳稳当当地坐下。
青儿对来人的霸道无礼很是反感,看都懒得去看,边看书边说,对不起,这里有人了。雷雷想笑,拼命忍住,青儿还是那样清高冷漠。见来人没有动静,青儿皱着眉头扭过脸重申:跟你说了,这儿有人。